與推理作家在網路上相見歡有許多好處,其中之一就是能透過對方得知一些有意思的作品。我常在台灣推理作家林斯諺的粉絲頁上閒晃,某日見他「監修」某部作品!為什麼用驚嘆號,因為「監修」兩字整個很巨大,所以我就對笠井潔的<伊底帕斯症候群>有了小小的印象。伊底帕斯症候群.jpg  
  小小的印象是會長大的,當我某日在誠品逛時才赫然發現不僅「監修」巨大,連作品本身也有夠巨大啊!<伊底帕斯症後群>超厚一本相當滑稽地占著好幾格的位置,這使得我日後就給他買了下來。
  在拜讀本作之前有先聽了斯諺兄的意見,提到故事中充滿著許多哲思,不過那些哲學的論述與故事的內容並沒有直接關係,就這一點上他認為本作稱以「哲學推理」是稍嫌擦邊了些。這樣的說法使得對於哲學與故事編排頗有興趣的我對這部作品更是躍躍欲讀,而今終於是走出這座戴達羅斯的迷宮了。
  故事源起於蔓延於非洲的離奇病毒,這種無解的新型病毒引來了巨大的隱憂也引來了相關人士的探討。隨著病毒的解析,檯面下的騷動也開始成形。
  巴黎巴斯德研究所遭到縱火是第一起事件,這讓故事中的我──娜迪亞展開了前往希臘克里特島之行。娜迪亞除了要完成受囑託的任務之外更是希望將男友矢吹驅帶離宿敵可能存在的國度,在這樣的雙重動機下前往,更因之後的陰錯陽差與他成了兩路人馬。
  還沒上小島就發生了一起墜崖事件,事件似乎與神話故事有所關聯?只是巧合還是人為刻意?
  疑惑無解,前往小島的船隻等著,一場暴風雨山莊小島的血腥之旅於焉展開。
  墜死、縊死、射殺……是誰下的毒手?榆葉、風信子、牛神……像徵的意義是什麼?密室、孤島、暴風雨……這樣的環境有什麼意義?集結在戴達羅斯館裡的是完全的謎團,誰也逃不掉。
  這部作品就如同林斯諺所說的是許多謎團的大集合,算是這本厚的有其價值。尤其在兇手為何的推論下推演出非常多的可能性,哪知道竟然都指向死路,且沒思考到背後動機的話很多部分根本無法解釋,所以如迷宮般的無路可走效果確實很成功。
  這部作品是以希臘神話作為線軸來紡織的,如果對這部分不了解,要尋著像徵性的邏輯找出真相是不可能的;哲學的部分確實如斯諺兄所說的並不是故事的本質,而是「解釋」事件的概況用的,特別是後面提出(尤其矢吹驅所講)的概念完全是要以分析的方式解答作案者的「行為動機」。所以我認為這部作品是以神話編織而以哲學去穿著的。
  要在這邊探討故事裡的哲學概念我可能會打字到打結,事實上某些看法我並不是很贊同,也有些問題。像矢吹驅說他想要找到踏出外部的感覺,超越感覺還是什麼的,但,以我的看法來說,很遺憾,不管你超越多少個感覺,永遠還是妳主觀所「解釋」出的感覺,因此,對於他的「看」的三概念我有些不同的理解。他說到有「並排看」、「面對」、「看我」三種層次,第一種我同意,確實可以這樣說,但第二種說對看會從看對方而感受到被看而有自我同一性的喪失……我倒不覺得,因為「被看」也只是你眼中主觀的「型體」之一而已,自己的立場並不會改變,不過在「面對」的解釋中也很有意思,提到人不論如何真的面對的只有一人,即使眼前有很多人亦同,沒錯呢!確實如此,你「真的」面對時,不管什麼東西,只會有一個存在於你的「看」之中;至於最後的看我說起來還真是詭異,如他所說,人根本不可能「真的」與自己面對面,不管是鏡子、照片、倒影,這些通通都是「間接看見」。關於這方面的想法我想我對矢吹驅所說的應該還沒完全理解,他算是以許多角度以視覺來解釋人與人的相對關係,但我覺得他所提的還是站在第三者旁觀的立場來解釋,因為這樣才會推敲出各種角度,而我的看法是不管感覺如何,全都是必然主觀,也就是雖然你可以分出平行看、相對、看我,但也只是主觀上對於各方的感覺做出接受層次不同的評價,而在啟動評價的同時會開始思考對應之方,如矢吹驅說他在高山上修行感受到自然周圍的壓迫,他覺得是「被看」,而我覺得這是人的整體在面對不可測的周遭時對於身體發出隨時警戒的訊號,意思是「隨時要對應行動」。
  另外對於愛情的看法也是,矢吹驅所說的關係順位與補償聽起來是很有理,但許多狀況卻沒辦法做好解釋,像同性戀的現象要怎辦?他這部分的解說是一種事後的哲學推論,雖是觀察所得卻不是尋源而思,換個概念來說就是:他在為他所知的戀愛找自己哲學上的藉口。
  故事中的探討也有些蠻有意思的,像是國家權力的結構,我倒沒想到自下而上的結構算是後來被想到的,這實在蠻怪的,因為原本就是自下而上,這並不是以名詞上的地位來說,而是你要建構出如人類現在社會的架構的話最基礎必然是從下而上才行,上而下的建構也是「事後新建」的結果。
  好啦,扯太多了,連心得都搞的剌剌長的會昏倒,上面這些算是<伊底帕斯症後群>裡的小毛病,出現許多分析政治、監獄、感情行為……等等的論述,不喜歡長篇大論、想看劇情發展的讀者很難不摔書。不過矢吹驅提出的「外部只能存在於不存在的地方」這奇特的概念倒是很有應用空間,之後對於密室與兇手行為的分析還頗到位呢。他這一個看法跟我「是非對錯是因為一個基準」蠻像的,不過他把主要的部分放在「為何會形成上」,更能解釋行為者為何而作。
  以推理的角度來說,你會覺的主角的「我」娜迪亞真的是個想法超多的女性,完全是一個女偵探的存在,對於「範圍內」的線索與人與人的推演可以說是滴水不漏,也正因為她的存在讓戴達羅斯館所發生的事件更顯離奇──因為你會覺得好像真沒其他解釋。不過,發生事件的主要拆解關鍵確實被發現了,只是就某些角度來說,娜迪亞這種射箭射到靶心邊的存在就重要了,因為她會連帶讓人覺得「那件事是連我都想不出來的奇怪」,接著就會進行「自我理解的正確聯想」,所以,當植物圖鑑第二回才消失那一頁時,事件可能性就已經現身。
  就心理層面來說,館內人士會有諸多思考以及漏失某些關鍵還蠻正常的,但我多少會覺得一些與事件關係不大的哲學推論有點妨礙到對事件的觀察與推測,除了植物圖鑑的聯想外,密室裡的頭顱、上船的女子、魚叉為武器……等等有點像是密網中的大洞一樣。錯失這些可能性的推測無疑就是不僅讓自己陷入環境生理上的暴風雨山莊,更是心理的封閉莊園。
  最後出現的迷宮提到只要循著迷宮壁是不會有走不出去的迷宮,除非它超過你的體力負荷。這一點我想到關於這部作品來解決事件的「推理方法」:循著迷宮壁像是靠著邏輯與線索慢慢摸出可能性,慢慢推敲,錯了就折回重思,進而整理出事件真相;而設法看出整個迷宮端倪,綜觀全局並且找出引導錯誤的指標語線索就是不同於循牆找出邏輯的直觀法。
  故事裡許多的討論其實是在解析神話故事中伊底帕斯這號人物,同時也了解到過去的故事存在的一些怪現象,像是阿波羅那一點都不負責任也不說清楚的糟糕神喻。對於伊底帕斯的解釋正是這部作品最後要探討的「誰才是引發者」的重點,也讓神話貫穿的故事有了最讓人倒吸口氣的錯愕結局。
  總的來說,我個人很欣賞他以神話的巧妙角度貫串整起事件,收尾頗有力道,而結局後的結局提到的「我不過是你的一個夢而已」讓我頗有感觸;不過,故事中龐大的思維與討論若沒有興趣的話就會覺得煩躁與滯礙。
  這部作品實以神話穿梭,說是哲學推理其實是有那麼點不對頭,稱之為推理哲學我想比較合適,如此矢吹驅特殊的解謎風貌也比較容易被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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