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來不及,那路上的白色影子就迅游在黑河中;或許太急,當他吸吐著空氣中濕潤的水珠時,台南高鐵的保全人員才剛打開欲醒還睡的大門。時間是五點五十分,旅途的氣息仍埋伏在黎明前的淺夢之中。
  對映母親好奇地東張西望,他垂首思量著指針上最快的那一格,直到除了重複播放的無趣廣告之外出現了早安的閃爍。旅客讀著數字被下咒似地朝同一個地方排列,他則捏著沾滿預言文字的紙直到即將到數的時刻。
  手扶梯是往上爬噬的海嘯,鼓動著旅客遠行的自我催眠。他在最後檢查了所有掩護,幸好褲頭甭扣還能用皮帶勒著,否則過窄的壓迫更是讓這趟將行的旅程難以抒懷。
  相互揮手可以看見中間那期待、感覺與離別,他回首兩次,腳步愈來愈篤實。
  歲月離上一次的抵達像是場玩笑,他暖著吸入的冷空氣在吐出時想著:這回是要出發。
  旅客是有磁性的遊魂,帶著那一列似無盡的車廂前來,他走入對的數字,卻踏進錯的順序。車廂裡那衣著厚重的年輕人苦笑著從廂尾走到廂頭。
  夢境或許是目前他感覺過比當前交通工具還快的事物之一,這一趟從南到北只要一小時又三十分左右就能完成。車窗外綠色與灰色追趕跑跳,旁邊的座位則只在中途換過一個人次。
  這座城的繁華早已不是傳說,而他融入了人潮洶湧之中。下了這一腸上了另一腸。到底人都哪來的呢?他在惶惑捷運是南是北時還播了點時間思考。
  行裝多少顯得些笨拙。他像顆不受控制的棋子幾步後就落在了即將將軍的位置上。
  依然是清晨,人的低語被室外的水氣反彈回來像在竊語。搓著手還能有些溫暖;人群中只有他仰頭試問灰溜的天空。
  地圖沒有解答他的陌生,不妨提起步吧!指針們還沒趕著,7-11是最好的現代驛站,他悠哉地抓著咖啡與飯糰打量著對面疑似的目的地。
  學校南北的樣子差不多就那一款,他故作鎮定地走了進去,濕冷風起之時,仿佛武俠小說中呈現的肅殺之境──啊!集合地點在對面那棟呢。
  一群抵達終點尚等著下個起點的旅客如青苔般地附在四周,他黏著在末端的空白處。花了點姿勢搞定任性的裝備後,咖啡與飯糰咕溜溜地合而為一。
  這個學校有個寬敞的中庭。不知是否微雨之故抑或未來的考試在他們腦中磨墨,沒人從那方小地方來此方大空間,所以他晃蕩起來顯得有些肆無忌憚。右前方有個怪異的藝術作品,他先給了個名字叫「骷髏」,但接近、細看後才發現是個跟聖誕節有關的動物,但成了堆骨頭樣子有什麼意義?唉呀!莫非聖誕節是高中不能說的秘密?左方有座矩形池塘,他目光巡著蟲蛙聲的可能之處,但除了雨點下的完美圓圈外就別無他物。
  一聲令下就連他也不得不趕上腳步,心跳終於脫出異鄉的桎梏喃喃自語著。隊伍走著的是沉默語揣測,四樓的教室會是他們強穩呼吸的私密空間。
  程序總讓人正襟危坐,他的次序令他有些啼笑皆非,於是先被領下去看第二試的要點。某些角度來說那影片是千篇一律,但看的人都專心莫名。他在上樓途中闖入了貼著男廁標示的女廁,心裡竟然出現一種拜佛似的敬意在其中一間析哩嘩啦;整整儀容,他就半迷著路走回四樓,途中開錯了一間教室差點讓他把喉結給吞下去,連忙關上門倉皇而逃。沒被看見吧!冷汗只剩下青色在臉上隨著脈搏跳動,他跟著心跳喃喃自語。
  循著次序是種煎熬,他大口呼吸在每一個人消失在教室之後,就等他人皆去才輪到他移動著僵硬的腳步。
  面試場門外很不幸是他剛剛闖錯地方之門,信仰在這時候傾巢而出,他的意識在若有似無之中對著耶穌喊著阿彌陀佛。來吧!脫下那棉被似的外套,我的天,穿得跟餐廳服務生的他要如何面對面試官笑裡藏刀的話語呢?
  所有句子在開啟門輪到上午最後一個的他時作鳥獸散。
  鈴!
  鈴聲好比賽跑鳴槍聲,到底腦袋有沒有思考他根本沒時間感受,說出口的字句是怎麼回事?喔!對對,都是關於他的一切,從他出生後的一切,幸好他沒從奶嘴的品牌開始長篇大論。
  和顏悅色此時盡是毛骨悚然,面對一個又一個問題,他卯足腦神經回答。到底那問題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恨不得把舌頭當場拔下。
  問完了麼?答得好麼?
  他的笑臉猶如抽筋似地掛著直到他再度關上教室之門──緊接著是第二場試驗。
  摩拳擦掌是個不錯的形容。他吊車尾地加入緊張濃的亂七八糟的測驗現場。監試者的說明跟生死狀上的條款差不多,他盡可能抖動身上零落的肌肉,準備著可比奧運的拼命衝刺。
  驚嘆、喘息、呼喊以及第一個上場第一下就狗吃屎的帥勁讓現場陷入一次次地高潮。他旁若無人地使勁伸展直到自己的名字像顆手榴彈似地扔來。
  好了,要開始了!就等前面那傢伙結束就開始了──。
  輪到他控制現場,確認過秒數歸零後,心臟就從進入學校後喃喃自我暖身的狀態下幫浦熱血而出。
  成績對他而言是殘念對其他一些人而言也不啻為是,最後的宣告實在讓還喘著的他難以嚥下,這時,她突然從天上踹了他心跳一下,看來時候到了。
  散場會是繼續還是終結?恐怕真相大白之日得留待明日之後了。
  他試途地拾步而回,喘息讓冷氣燃燒在喉嚨。接近時的心情他很難描述,或許身上的疲憊還沒卸下,只能說場景在斑馬線途中嘎然而止……
  
  妳是單單地凝視著冷空氣中的某一點麼?還是逡巡著人來人往的可能性?消息都來到妳手上了,有否心跳亂了一拍或者更以逸待勞?
  妳的樣子出現在那框框中,蒙娜麗莎似乎也是這般姿態。妳若貓似地在那矮牆上高雅著,似乎妳並沒有馬上察覺斑馬線中那唯一抬起的視線。
  促成妳回首的是袋子上那遲早出現的標示麼?妳露出潛意識練習的笑容空出個空間讓邂逅開始。
  妳的樣子近看更勝遠觀,頗有生命力的膚色上有兩灣會笑的眼,小巧玲瓏的嘴鼻更顯可愛,氣質嘛是漂亮吧?所以妳應該是可愛與漂亮這令她人嫉妒的存在。
  妳的視線對著虛空射著箭,有些遺憾地較沒朝著正前方,妳正想的與說的類似麼?還盼妳別一個失望就踩昏了步伐。
  妳愛笑的特性讓整座捷運溫暖的不可思議,妳真是讓台北有更多可能性呢!雖然在地圖追蹤上也有不少「可能性」。
  妳決定了不少「可能性」,就這樣領著傻了呼吸的小子穿梭在這繁華……是啊,整個就繁華了起來,妳說神不神奇呢?
  妳的決心帶著強大磁力來到夢幻般的店前,那人潮頗煞風景。推開店門傳出的是如妳般的甜膩,最後是怎麼取得號碼的?或許只有妳的笑容中知道。
  妳愛笑也愛說話,妳是今日台北中唯一的聲音,這聲音大步進攻著忠孝東路的每一條巷弄。妳擅長把疲憊給嚇得不知蹤影,妳所帶領的是一個已經忘了早上面對考試的心情。
  妳笑說書不能吃是在走翻了那一方路後,最後笑著來到了出了車站後的起點。唉呀,妳還分了份迷糊出來呢!
  妳捏下了決定就走進果腹之屋,妳的落坐比任何餐點要來的可口,或許因為如此,食之無味也就不是餐廳招牌的問題。
  妳的顰笑是不可思議的存在,五花八門的言語、事物是因此而生;妳的行動力是難以阻擋的誘惑,何時歸家慢慢被相對之人從腦中的選項移除。
  妳清秀的樣子是只能在北方的遺憾,不知妳是否多少感覺到有視線如文火般的慢熬,最後又讓目光如常。
  回到街頭的冷是因為妳引走了許多熱能,接下來就要朝著糖果屋邁進。
  舉止的自然讓一切難以言喻的自然,妳是帶著期待入坐吧?一直到那碩大餐點降臨前,妳的目光與笑容令人欣慰地多了幾分直接。
  有沒有感受到些許榮幸呢?雖然冰淇淋的融化讓人有些懊惱,但一塊塊豐富地送上妳的白盤是妳給予的光彩,希望妳的味覺與語言是甜蜜的奏鳴曲。
  妳也是個遊歷在每個日子裡的人吶,或許世間有許多問題會讓妳的眉頭可愛地跳呀跳的,但我相信妳總是能找到微笑的理由。對呀,哪裡能少了妳的微笑?
  天色真是令人彆扭,竟然糊裡糊塗地就暗了下來;時間也實在令人懊惱,因為北方的世界將會在車站的轉換中消失殆盡,而妳的樣子也將只徒留文字。
  最後的一步步像是妳的話語般如寶石纍纍,在人潮中的穿梭是多怕那不小心的一個掉落。空留遺憾只能是古人的習慣。
  捷運的速度很快,在離別的特別快。
  妳是否有察覺到?車廂中,妳的笑聲引來一個離別前的回首,而隨著雜沓的腳步而出時,最後一個回眸將妳的倩色給拍了下來。
  這次的回首也有兩次,腳步卻是愈發踟躕。
  
  我突然發現我身在何處。
  啊!「時間不早」敲得我心如吳牛喘月,不過明明是歸途我是怎麼搞的?噢!最近總在書本中讀到<愛麗絲夢遊仙境>,該不會我是那麼個一下吧?啊!快,要買票。
  我快步走得像間諜電影裡的諜報員,然後在人滿為患的廁所前模仿了一下豆豆先生,幸好沒栽到小便斗裡去。錯綜複雜是台北交通網的得意之處,我哪知她上頭那些「扛棒」的指示是叫我往哪兒跑?
  啊啊!老天有眼,台鐵到了。哇!去你媽的老天,車位已訂滿是什麼意思!唉啊……好吧,腳是肉做的但卻是鐵打的,放票過來!
  身旁的人類不知道是因為都沒位子還怎樣殺氣騰騰,我在車站的等候椅上芒刺在背。小說的頁數總算有了進展,克莉絲蒂筆下的小姑娘能碰到夢幻般的帥哥,那我這小少年能碰到啥?
  貓?
  好,貓也不錯呢。
  列車不知道是怎從黑暗中跑出來的,我還慢條斯理地看著車身剎車,然後它居然就這樣一路往前衝!哇靠!台北火車比較短喔?怎往前跑去?
  結果我運氣真是好到最後只能在走道上成為沙丁魚罐頭中最上面那一層。
  噢!老天,人跟人亂擠成一坨都能出汁了,在我前方的還是兩位不知哪國來的勞工,咕雞咕雞地猛說著話,是在說尛啦,聽無啊!喔喔!第一站到了,好耶,人快下車吧!
  ……
  於是沙丁魚罐頭成了大茂麵筋罐頭。
  我堅強的腳肌肉八方不動,叔叔(誤!)可是有練過的啊!反正就慢慢站嘛……啊,喂,怎這回是開這邊的車門啦,欸欸!天啊!
  我只好像車門上的大腸頭一樣先露出來然後等他排完、補完再上車,車廂依舊擠的滿是人味──一旁那不男不女的人突然說他對面的朋友那女生有怪味……什麼東東啊,不說沒事啊,一說害我有點敏感,但啥也沒聞到……蛤?汗臭?什麼鬼啊?因為車廂竊竊私語無用所以就用獅吼宣布啊!還好妳到桃園就能踹出去了,真是……
  喔呃!呃!不要又開這邊的車門門門門門啊!
  新竹是個好地名,因為「竹」就像我兩條腿,我都快覺得我腳踩的腳踝根本就是高蹺的底了。
  所幸過了竹南之後車廂內的人大量減少,呼……雖然沒位子坐,但我有最長且還能變換各種姿態的好地方落坐──走道。
  可以說好運的地方是我上車的位置不是廁所附近,不然我光是被那味道熏製都要熟了。我在走道上懶綿綿地半躺著看書,喔喔喔!果然他就是反派嘛,看就知道,哼!什麼帥哥,媽的(@#%$#!)。啊!又下一站了,所以我也得「站一下」。
  一路向北早上演過,這回是一路奔南。垃圾桶凹室的好位子被補票時自摸全身達10分鐘以上的痘痘業務男占著,一直過不知道哪站(廣播在說啥聽無啦)他才終於離開,離開前他吞了一盒排骨飯。我順手接過這有點包廂味道的空間,熱這位子沒多久就被來查票的列車長說快到裡面找位子坐。
  透過門的透明窗子一看,我到底心酸地站過幾站了,真是……
  好啦!反正我現在一人兩個位子,大爺我要好好伸展一下跟貢丸一樣纖維化的雙腳啦!
  書本從克莉絲蒂變成了松本清張,閱讀感出現了種老練,嗯嗯……久未炙大師之文還真是感觸良多。
  自強號拖著的時間比車廂還長,抵達台南都已經十一點多啦!結果打給老媽她還沒出發,於是我只好自行上步啦!喔!不曉得是否在車站坐了好一段時間,腳步居然離奇地輕快!
  
  他,踩著迅如風的腳步颯颯掠過公園一側的木走道,沿途發現兩隻圓圓眼睛的可愛野貓。他笑著替兩隻貓貓祈福。
  
  妳,在遙遠的那一方,突然傳來的途中訊息中斷可能有很多猜測,但只希望妳睡得個好夢。感謝也能如此夢幻,謝謝妳陪伴的這一天。
  
  我,仿佛身後跟著開膛手傑克一樣地飆著雙腳,一步步走向的是回到原位的步子。是啊,一切都回到一個點,不管是考試、際遇還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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