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早起了,今天。
  連著兩天的大雨在今日得了光明,昨天晚上朋友跟我「半預測」的還真不假,或許也因此讓我能早早踢開那被褥。
  之前四個月的職訓多少是學了點東西,不過最重要的好像是讓我有了規律的生活習慣,也得以不同過往那幾年死黏在床上活像株黴菌。早起床、動一動,走路讓體內循環的這條高速公路起跑,血液會負責幫你喚醒該工作的同仁們。
  早餐在回來時才有著落吧?我看著空蕩的餐桌如此想道。也好,畢竟剛起床你說要有多少胃口?悶著的那口氣還沒吐出來呢!
  要不要帶雨傘這問題曾出現過,然而我選擇了與空氣手牽手。外頭陰陰,前面兩天的那種亂雨還能讓我決定不帶傘出門實在是種勇氣,也就因為這樣讓這一回的散步稍有提心吊膽。
  街景巷觀沒什麼改變,不過連隻能跟他道聲早安的狗兒也不見,這確實有些寂寞。空氣清冷,想想夏天也燒到末端了,這樣的溫度還算舒服且那濕氣並不沉重,或者說,極細微的雨仍在,而它領了我沉窩在床的那些悶熱走。
  路過媽媽工作的攤子,還未揭開序幕,也沒見她人影,我打算著回頭來再順路買杯飲料。沒打招呼我就先走了,邁著步只想往公園走去,當然,今天還有領錢這一件順道事要辦。
  我盡量撿著寧靜往前走,可知道,城市一但甦醒那就會看見不少象徵膽固醇的交通工具開始累積;煙幕會慢慢瀰漫,一直到你不得不凌虐肺部為止。
  這一條巷子走過幾次,相當典形的羊腸,我踏著微濕的地面,風一來──不小,掀了幾片葉子,透明的珠滴就這樣搬了家到我身上。過了幾個彎,每換個角度就能見年紀大上我一兩輪的人們出來晃動身體,他們還能意識到自己是個動物。小廟似的建築跟一大棵老樹傍著,門口處有兩只鐵籠,兩隻揚著尾巴的米格魯雖然被拴著不能跑著玩耍,但心情應該還不錯;牠們烏溜的大眼各看我一眼,對我的招呼牠們卻是撇頭無視。
  不得不走大馬路旁。這裡過去會有個迷你市場,早餐的加油站開始要努力最後幾個小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是這市場的寫照,不過對於他們的目光,我帶不走什麼,只想起跟著媽媽上街買菜的情境。
  公園到了。天空似乎開始憋不太住,稍大的雨點灑將下來,幸好在我踏入園區時就忍著了。沒帶傘明智麼?我搋著這疑惑信步前行。公園散步之前得先去領出我剩餘的生活印刷。
  走這一趟花的時間大概跟上課時差不多,我盤算著。過了馬路後,我總算暫時離開了鐵獸爭先恐後的世界。
  公園理著的是綠色的頭髮,整整蓋著四周,中央卻是地中海──一座湖,我知道連著湖中涼亭的叫做九曲橋,我之前曾算過它真的有九曲?結果這當然只是描述它有很多曲的數字而已;湖的名稱我忘了,印象中小時後來到這公園就想走過九曲橋到那涼亭裡去。湖面翠綠,在周圍還有幾個類似岸的建築還什麼的,其中有一處賣著遊湖小舟的票,這我還沒搭過。
  公園裡的人相當多,絕大部分都是姑叔爺婆之輩,來這裡運動確實是相當舒適的。右手邊的空地上一方大大姑娘們正隨著音樂起舞,我記得這應該是十幾年前的流行樂;左手方傳來令人舞動的樂聲,不曉得是探戈還是恰恰,他們的舞步還有些生硬。
  迎面而來又匆匆而去的是運動中的人們,手腳忙碌地擺動,他們的呼吸似乎跟這公園整體起來,而我也在其中。
  風偶爾停偶爾平偶爾撒溜地刷過半空踢下幾滴水氣,雖然讓血液熱動了身體的我能有些舒適的冷卻,仍還是讓我擔憂會不會等等殺來個傾盆?我只好在悠哉中播了些心情去計算媽媽那間店開始賣茶的時間大概在什麼時候。
  印在公園的走道上,回想起年幼時來到這裡的情景,那時候有多小呢?我知道一個親戚的叔叔想讓我們散心而來到此處,但我卻在走一段路後鬧肚子痛,記得那時候公園的其中一個涼亭在那斜坡之上,還沒上去,我們就打退堂鼓。帶著突發性的記憶似乎特別清楚呢!
  歲月在這地方把我縮成了胎兒。聽著過往的年長者交換著回憶與記憶,這裡讓他們年輕時的自由貼了回來,或許有一些愛情就發生在那湖上、那樹旁或那陳舊卻親切的涼亭裡;那是不符合現代的甜蜜感,隱晦,卻又真實。靈魂在這地方找到了他們需要的時空裂縫。
  公園改變了許多,所幸後來介入的人工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凝聚,那些花圃、步道、石溝。這裡是水泥叢林外的一仙綠洲。
  拾著漂亮的木材階梯而上,我想我是朝西北方前進,繞過幾個不免覺得神秘的彎,我來到科學館。這地方我印象也頗深刻,風雲人物之一的我,在小學時代,曾來過這裡,這裡有場比賽,關於科學……我想應該是生物。那時候我們先到此地的館裡看看那神奇的電腦畫面,接著的時間會安排兩個國小的代表比賽發言,我身在其中,會參加自然是因為天資聰穎……呃……加上我爸當時是家長會長……不過不管怎說,我自認聰穎就是了。只不過頭腦好卻不代表表達能力強,這就沒法子了,要是被我媽聽到,他鐵定說這是我爸的爛遺傳所害。記得雙方的答題過程裡,我們一路過關斬將,而我斬了什麼將呢?我幾乎一句話不說,哈!有些問題不是不會,而是我竟然害怕舉手!可見我的個性在那時候就有了畏縮的因子了。或許別人把我當成是王牌之類的吧?天曉得。
  在比賽前我所參觀的東西有蚊子這昆蟲,那……我當然知道牠用的口器是六根口管,但我看完介紹後印象最深的竟然是牠別名:吸血鬼。這下可好,因為碰巧主持人問了這個六個人第一次聽都沒懂的問題!
  交叉發言,對手先舉手,然後馬上被打了回槍;再來我方舉手,很好,人仰馬翻;對方沉默……我舉手!王牌出馬了!你瞧瞧,大家都在等這從頭到尾不說話的小鬼頭會迸出什麼正確答案!勝負就在這一念之間!眼見對方那三小毛頭臉色凝重,而主持人面帶期待地將麥克風嘟近我的嘴。
  「請回答!」他說。
  我好像想都沒想,只覺得我終於舉手了!代表我有點作為,那答案是……
  「吸血鬼。」
  ……
  記得當時公園突然瞬間成了鬼屋,不過傳來的不是觀眾的哀嚎而是交頭接耳的議論;比賽場中的七個人──包括我,都傻了眼,現在好像不是問某某金剛明天在電視上會碰到的邪惡敵人吧?這裡應該是科學博物館而不是中世紀歐洲黑暗史之類的……主持人忍著笑駁回了我自認的標準答案,不知道我的面無表情給了隊友如何的衝擊。
  ……
  對方答出了正確解答,很好!我猜他八成因為我的吸血鬼之說而想起那隻蚊子嘴巴的造形,結果揭曉,我們成了四強,遺憾的是老師拿不到冠軍的獎牌了。
  「吸血鬼」這答案老實說我在離開之前都還深信不疑……一直到長大後才發現實在可愛又好笑,但我的自尊心總是把可愛給忽略,丟臉之情蕩蕩在我腦海,所以今天到了該地、想了當時的情況……我還是笑了,突然覺得可愛起來,是啊!它該是個可愛的記憶,雖然有點呆笨。
  我多繞了這半圈調整前往媽媽工作飲料店的時間,該回去了。天空挺友善,只有清涼、沒有雨。
  歸途的地上濕潤的不難過,空氣裡的分子正被公園大口吸吐。
  我與綠色如此交換了心得,精神就暢快了。

    全站熱搜

    飛樑-弦凝幽漣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